中亚地缘政治形势:眼下平静但又复杂
自从“颜色革命”大浪潮退下,中亚局势总体趋于平稳,但近年,它的边缘地区仍很不太平:塔利班死灰复燃、巴基斯坦政局动荡不安,“伊核”陷入僵局,高加索局势趋紧,特别是北京奥运期间,格俄冲突突发,必然对中亚地缘政治产生多方面的影响,由此衍生出许多问题。我在这篇短文中不可能全面展开,只想简要地谈三个问题。
大博奕·大棋局
中亚,或者说包括“东欧”在内的亚欧大陆的腹地,历来为地缘政治学家所关注,如众所知的,现代地缘政治学的鼻祖麦金德(Halford J. Mackinder)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提出“心脏地带”(Theory Heartland)、“世界岛”(World Island)之类的概念,认为谁统治了这一地带,谁就能主宰世界。在麦金德之前的半个多世纪里,当年老牌的大英与沙俄两大帝国就在这里展开激烈的争夺,这一争夺被称作“大博奕”(Great Game)而广为人知,得力于三个英国人:一位上校Arthur Conolly、一位名作家Rudyard Kipling、一位多产记者Peter Hopkirk。其实,到麦金德时代,亚欧大陆腹地的“大博奕”结局尘埃已定。其实,在我看来,“心脏地带论”实难以概括中亚的地缘政治本质,苏俄曾长达百年里,既控制东欧又统治中亚的大部分,但并未能主宰世界,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联解体后,这个“心脏地带”发生裂变,出现了所谓的“权利真空”(Power vacuum)地带,对此,布热津斯基还借用了一个天文学的术语“黑洞”( The Black Hole)来描述。后冷战时代,在这个所谓的“权利真空”地带出现了大国竞争,让人们回忆起一百多年前的“大博奕”。然而,我认为,今天所谓的新一轮的“大博奕”,与当年的“大博奕”不可同日而语,当年是殖民帝国在这里的竞争,本土上的一大堆汗国、土邦、部落是被宰割的对象;今天,这片土地上已有了大大小小的现代民族国家,它们都有各自的意愿和诉求。再者,今天外来的强权主要是美国,当然,今天的美国也不宜等同于当年的殖民帝国。十年前,布热津斯基所著的《大棋局》(The Grand Chessboard),淋漓尽致地表示了华盛顿的地区大战略,那就是:“为了在欧亚大陆上不出现能够对美国的首要地位叫板的挑战者,必须制定一项全面完整的欧亚战略”。这就是不断推出的“大中东倡议”、“新中东地图”、“大中亚计划”和“大南亚理念”等。在我看来,这些不是玩的概念游戏,就是一厢情愿的妄想。“重建阿富汗”,只是一个美好的许诺,如果搀杂了其他的考虑,那就会在这一“美丽的”借口下变了味。美国对中亚的“渗透”是时论中常有的议题。但美国学者玛莎·布瑞尔(Martha Brill)说“美国对中亚伸出不冷不热的手”,此说还应认真考量。事实上,华盛顿的精力实在有限,至少近八年,它让中东、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还有朝鲜的事务搅得昏头昏脑。
小博奕·小国论(Small Power)
人们比较关注大国政治,自然缘于大国政治对地区地缘政治的重大影响。我这里还想提请注意的是“小国”,或“小的势力”的作用和影响也不应完全忽视。去年日本大学Nihon University青木一能Aoki Kazuyoshi教授在新疆石河子的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上说:“现在中亚各国是独立的主体国家,不像过往处于被动地位,而是能动的主体。因此,在大国的相互竞争之下,中亚各国根据自身的判断决定国家的行动。再者,作为国家的自我主张给该地区带来权利博奕,我将称之为小博奕”。本人比较赞同这一想法。从积极意义上看,大国还应充分理解小国的权利和诉求。
早在半个世纪前,国际关系理论研究中就形成发展的“小国论”(Small Power),其意义在于分析这种国家的对外行为方式及其对国际社会的影响。分析的对象主要是,处于东西对抗中的不结盟运动、77国集团等这些应视为积极的现象。
另一方面看,大国与小国之间关系还有消极的现象。比如大国主导、操纵、调遣小国,是常有之事。然而,从伯罗奔尼撒战争到冷战时代还有过“Small Power maneuvered the superpowers”现象。Maneuvere,可作“操纵”、“调遣”、“算计”之义。而奥运开幕之“非战”之日,萨卡什维利悍然大打出手,直接挑动了美国为首的西方与俄罗斯形成后冷战时期的最严重的对抗,这可谓是“绑架”,即出现了“小国绑架了大国”的怪异现象。
总之,青木一能教授的“大国”与“小国”两个向量的分析,颇有见地。
新冷战?
以美国的情报能力,对萨卡什维利的行踪完全不知晓,似也不合情理。萨卡什维利铁心投靠西方,特别以美国为后台,这也不会有什么争议的。但萨卡什维利一手造成的后果是否符合美国的根本利益,华盛顿应比我们局外人更清楚。当然,俄罗斯因此也失分不少。俄罗斯与美国为首的西方的关系由此进入冷冻期,是“双输”,甚至是“多输”,许多人以为新冷战即将来临。但我以为,这种认识还值得推敲。毕竟,21世纪的今天不同于当年的东西方的冷战。一是并没有当初那样意识形态的狂热对抗;二是并没有、也不可能形成棋鼓相当的两大对抗集团;三是,俄罗斯社会经济不像当年苏联那样与西方处于完全分离、老死不相来往的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相互妥协合作将逐步地淡化对抗。至于这个冷冻时间有多长,还要看博奕各方政治家的智慧和负责任的行动。其中,大国要慎行,小国也不可妄动。
结论是:中亚地区眼下还算平静,但受到高加索、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的局势的影响,地缘政治形势将愈来愈复杂,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是对我们最重要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