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社会的宗教冲突有不断激化的趋势。逊尼派的原教旨主义“瓦哈比教义”正在发酵,对异己进行迫害。巴国参议员、前人权部部长亥德尔担心军中与民间有人想使巴基斯坦“塔利班化”,把巴国变成“瓦哈比教义国”。
巴基斯坦旅游胜地斯瓦特山谷(Swat Valley)一直享有“巴国瑞士”美名,2007年被塔利班武装攻占,100多万当地居民流亡他乡。2009年巴国军队把塔利班武装赶走后,逐渐恢复正常,但塔利班阴魂不散,在近日制造了枪击小学女生事件。
巴基斯坦军队在2009年收复斯瓦特山谷,一方面是受华盛顿逼迫,另一方面也大费周折,从东部边防抽调数十万军队到西北部来才完成任务。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塔利班是1980年代苏联侵占阿富汗时,巴基斯坦军队培育出来的抗苏武装。
2001年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塔利班总部迁到巴国境内。当时的巴国总统兼陆军统帅穆沙拉夫一方面变成美国打恐盟友,另一方面暗中保护阿富汗逃来的塔利班难友。美国打恐客观上起了催生伊斯兰宗教极端主义的作用,巴国也受到影响。
巴基斯坦的立国理论叫做“双民族论”(two-nation theory),认为一千多年来印度次大陆的穆斯林坚决抵制了印度教的同化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那就是说,印度次大陆的南亚人种中的两大宗教——印度教与伊斯兰教——不只是两个宗教,而是代表了两种不同文化与生活方式的民族。
许多印度和巴基斯坦人一直认为印度是“Hindustan”,意思是“印度教徒”(Hindu)的“国家”(stan),巴基斯坦则是“圣洁”(Paki)的“国家”(stan),以及穆斯林的国家。从宗教冲突的角度来看,美国现在是杀害穆斯林,这就使得许多巴基斯坦人倾向于支持塔利班。
巴国军队不愿与塔利班战斗
2001年以来,巴基斯坦本身反倒成为繁衍塔利班极端主义的温床,有了巴基斯坦塔利班武装,巴国军队内部很多人都不愿意顺从美国意愿去和同胞塔利班战斗。
2009年军队收复斯瓦特山谷使得行政机关权威恢复,塔利班转入地下,社会影响仍在。肆意践踏女权的塔利班特别反对女孩上学,山谷里的200所曾被塔利班捣毁的小学虽然逐渐恢复上课,但塔利班分子暗中威胁家长别送女孩上学。正在这时候,一位11岁的漂亮勇敢的姑娘优萨福扎伊(Malala Yousafzai)挺身而出,这位小学校长的女儿公开表示要享受公民受教育的权利,学成以后将来当医生。她还为英国广播公司(BBC)的乌尔都文网站定期撰稿,鼓励女孩冲破塔利班阻挠,上学接受教育。《纽约时报》记者特别采访了她,宣扬了她的事迹。
2011年,先是荷兰提名她获得“国际儿童和平奖”(International Children's Peace Prize),后来巴基斯坦政府授予她史无前例的“国家青年和平奖”(National Youth Peace Prize)。她的这些经历使得塔利班对她恨之入骨,一直等待机会把她的小生命消灭。
10月9日,两名塔利班凶手骑摩托车跟随如今已经14岁的优萨福扎伊乘坐的校车,再上了公车向优萨福扎伊开枪,她头部中了两枪,邻座也有两位女同学受伤。优萨福扎伊被送到医院抢救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她先在当地陆军医院动了手术取出子弹,后来送到拉瓦尔品第陆军总部最好的医院急救病房,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枪击案发生后巴基斯坦举国震惊,1万5500所大中小学的950万学生集体为“优萨福扎伊妹妹/姐姐”祷告。世界舆论也表示同情。有些毛拉(Mawla,伊斯兰教教士)宣布枪击是“反伊斯兰”行为,宣布应该判处凶手死刑。
巴基斯坦塔利班不但公开承认自己行凶,而且表示将来永远不能让优萨福扎伊生还。理智社会人士(包括虔诚的穆斯林在内)认为这样凶残地对待14岁少女太不人道。有人希望这一事件能使宗教极端主义者觉醒过来。
这一枪击事件暴露出以“文明冲突”为伪装的对异己不能容忍与宗教极端主义的执迷不悟,正在毒害我们的世界,巴基斯坦是受害最深的国度。
巴国部长公然鼓励刺杀行动
最近美国YouTube视频网发表《穆斯林的无知》(Innocence of Muslims)影片后,巴基斯坦铁道部长比洛尔(Ghulam Mohammed Bilour)于9月22日宣布悬赏10万美元,鼓励塔利班与卡伊达的“兄弟”去刺杀影片制作者——自称“科普特基督教徒”的加利福尼亚美籍埃及裔纳寇拉(Nakoula Basseley Nakoula)。
政府部长理应是普通人民的榜样,连部长都公开鼓励刺杀行动,塔利班行凶就不奇怪了。更令人忧虑的是:这位部长是普什图族温和的阿瓦密党(Awami National Party)领袖,说明巴基斯坦的公民社会正在被宗教仇恨激化。
巴基斯坦社会的宗教冲突有不断激化的趋势。逊尼派的原教旨主义“瓦哈比教义”(Wahhabism)正在发酵,对异己进行迫害。巴国参议员、前人权部部长亥德尔(Iqbal Haider)担心军中与民间有人想使巴基斯坦“塔利班化”,把巴国变成“瓦哈比教义国”。巴基斯坦本来是相对温和的伊斯兰社会,从印度发源的、接受相对开明的苏菲主义灵感的“巴勒尔维”(Bareilvi)运动普及巴国多数人口逊尼派(“巴勒尔维”信仰者占巴国总人口一半)。然而,每年从沙特阿拉伯与阿联酋投入巴国清真寺学校1亿美元的财力,不断加强瓦哈比式宗教极端主义思潮,激化宗教矛盾。
瓦哈比教义的逊尼派对“巴勒尔维”逊尼派进行压制,对少数什叶派更不必说了。人数极少的基督教徒自然而然成为歧视对象。残留在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命运更惨,在信德(Sind)省,每个月都有25个印度教姑娘被迫改信伊斯兰教。
物极必反,一个新的名叫“个性”(Khudi)的运动正在巴基斯坦年轻人中间展开,旨在清除宗教极端主义,发展民主文化。拉合尔(Lahore)市的27岁青年纳瓦兹(Rab Nawaz)是这个运动的积极分子,他刚柔兼施地劝说父亲(甚至以自己缀学相威胁)让他的姐姐进了大学。
纳瓦兹与优萨福扎伊为巴基斯坦的浓厚宗教环境输入新鲜空气。但愿年轻一代觉悟起来,把巴基斯坦危险的宗教极端主义戾气驱除,使巴国公民社会健全发展。
作者是从印度退休的华人学者